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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苁蓉环视一圈，又将目光望向二楼的SVIP-7的单间。
想到言老，她释然了。
言老出手，即便叶家大小姐想要参与竞拍也得掂量掂量。
算了，只要知道叶祖御风散的下落，她今天就不算白来一趟。
与此同时，言老从扶栏边回到沙发上坐好，转过头看向叶聆音，眼神中满是等待夸奖的热切。
“你们先出去转转。”叶聆音对着小福三人挥了挥手。
小福和叶严枫麻利起身，还带走了一脸茫然的宋指导。
整个单间里只留下了叶聆音和言老两个人。
“你……真的是老祖吗？”言老看着叶聆音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你……嘶！”
叶聆音伸出手指对着言老的额头毫不客气地弹了一个脑瓜崩：“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的命令，你只要遵从就可以了？”
“老祖！真的是你！我……”言老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红了眼眶：“老祖，这么多年，我……嘶！”
叶聆音伸出手拧着言老的耳朵：“胆子大了，顶着我的名头干起了拐卖妇女的勾当，你是不是想死！”
“我没有啊！”言老赶紧摆手为自己辩解：“您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辱没了您的名声啊！老祖，疼，真疼！”
“那个星星公主是怎么回事？”叶聆音无视言老的求饶，眉头紧锁。
“是下面的人生了异心这才闹出的乱子，我发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让人把公主请去休息好生照顾了。”
听见言老这样说，叶聆音才轻哼一声松开了手，“跟了我那么多年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该庆幸我今天没带鞭子来，不然这顿打，你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多谢老祖仁善。”言老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之后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老祖，钱满滢……是不是知道您回来了？”
他怎么想钱满滢都很奇怪。
之前让她处理鬼楼的事情，她宁愿给自己办假葬礼骗人都不愿回来一趟。
这一次她居然主动回来，主持本次鬼楼拍卖会的各项大小事务。
主动的都不像她了。
还有刚刚，那钱满滢也是一副拱火挑事儿的样子，还故意把老祖的东西拿出来拍卖。
“你自己看。”叶聆音将她的那份请柬递给了言老。
“我知道你回来了？”言老看着这熟悉的簪花小楷，嘴角抽了抽。
这个疯女人！
“说吧，这个鬼楼是怎么回事？”叶聆音环视一圈：“幕后的东家是你？”
“不不不，这鬼楼幕后的东家应该是您才对。”
“我不记得我有过这么个产业。”
“鬼楼的前身是‘魁坊’。”
“魁坊？”叶聆音想起来了，魁坊确实是她的产业。
当时她走南闯北联合各大世家建立了三大商会，遂以北斗七星中的第一星魁星为名，建立了专门处理北方商业问题的魁坊商会。
“当年您突然离世，三大商会遭到了无缘由的血洗，大家四散逃窜。
我们不甘心您的心血毁于一旦，又唯恐护不住您留下的这些古董财宝，就将‘魁坊’，改成‘鬼楼’，每五年召开一次拍卖会，云集各方显贵政要。
我运用您教的那些经商之道鉴宝之能，从中搭线，不错过任何一个商机。
摸爬滚打多年，也总算是没辜负您的一片苦心。”
言老提及多年的辛苦，逐渐红了眼眶。
“看来我在世的时候还是把你们保护的太好了。”叶聆音看着言老弯了弯唇角：“瞧，现如今你也终于学会经商之道，晓得如何与人相处了，挺好的。”
“老祖……”言老的眼泪划过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他们都欺负我，我都这个岁数了，他们也不放过我。
我原以为只要站的够高便能远离那些人心算计，不是的，站的越高，算计我的人越多，他们都想把我拉下去。
我讨厌人，我最讨厌人了……”
他从小就讨厌身边的每一个人，他厌烦那些笑里藏刀，厌烦那些勾心斗角、心口不一，最厌烦的就是那些谜语人。
连他的亲生父母，他都接受不了。
他父亲整日花天酒地不着家，他母亲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总是说着那些盼望他有出息的话，一句一个为了他好，打的他浑身是伤。
好像只要他有出息了，父亲就会回家一样。
他只知道父母吵架之后，母亲总要为他更好些，打的更重些。
那些日子，与深陷地狱无异。
他爷爷奶奶对他严厉，一边说着他是长兄是家族的希望，一边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小妹妹，外公外婆也只会让他体恤母亲的不容易。
地狱嘛，是这样的。
他以为最难熬的日子也不过如此，谁成想他十四岁时，父亲在赌桌上被人做局败光了家产，又因欠钱太多被人打断了手脚，爷爷奶奶气得偏瘫在床，没几日就撒手人寰了。
整个家都垮了，债主抢劫似的往外搬东西，一箱一箱，一件一件。
瘫痪在床的父亲骂天骂地骂时运不济。
隔着门，言以责亲耳听到外婆对母亲说：“云丫头年纪尚小，又是个女娃，带回去也没什么，可责哥儿还是算了吧，十四五岁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你带回去还怎么再嫁了？你以后的夫家也会觉得这孩子岁数太大养不熟啊！”
“可责哥儿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舍得啊？”母亲的哭诉声隔着门传到他的耳朵里时，他还是有些触动的。
但是很快，母亲就做出了选择：“你从小就是一个独立的孩子，没有我你也可以活的很好，但是你妹妹年纪还小，她离不开我。”
他看着母亲的嘴巴一张一合，只觉得可笑。
偌大的院子里，后来只剩下了他和残疾的父亲。
再后来，院子也没了，父亲也没了。
他知道自己也快没了，那年的酷暑异常难熬，躺在地上，都觉得自己成了锅上一块肉。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日寒月暖，来煎人寿……
原来，是这个‘煎’啊！我也快熟喽。”
言以责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在最希望日头下山的时候，想到了这首《苦昼短》。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他用指尖挑起一只小蚂蚁，“食我的时候你轻些，我怕疼，人人都说死了就不知疼了，我没死过，我不信。”
“你这小乞丐倒是有趣儿。”有一旗袍美人在经过时，因他的自言自语而驻足停留。
他缓缓看过去，就瞧见了一张清冷的美人面。
那人撑着一把玉骨遮阳伞，伞面上几支竹子，有阳光打在她的一截玉臂上，白的发光，如神似仙。
然后他便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就瞧见架子床的上端垂下帷帐，空气中药香弥漫，不远处的还有药炉子在火上咕嘟咕嘟响，伴着外头的蝉鸣，吵的让人很安心。
如今，他还活着。
“老祖！他醒了！那个乞丐他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