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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房间讲题的时候，房门开了一条缝隙。
杨峰贴在门边儿听。
妻子瞪了他一眼，刚要开口说他两句，就见杨峰神色严肃地举起一根手指抽在唇边。
她立刻就闭嘴了。
该干啥干啥去。
当治安员的妻子，多多少少也是有些觉悟的。
加上杨峰在家很少这么严肃，一般是涉及到原则问题，或者是涉及到工作问题。
“这道政治问题我也不太明白，不然我问问我爸？”把算数和语文的内容讲完，遇到几道比较深奥的政治题，杨爱国也不太懂。
张颖一听他说要杨峰，立刻拒绝道：“不用了。”
“叔叔工作一天也累了，别为了几道题打扰他。”
“我回去再翻翻书，翻翻语录。”
“自己先琢磨琢磨。”
杨爱国点头：“行。”
他又问：“对了，你报名桦城邮局的考试了吗？”
张颖点头：“报了，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考过，要是考不过我就要下乡了。”
一定能考过，她想。
家里可是花了四百块帮她买的题。
“你呢？报名没有？”
杨爱国摇头：“没有，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当兵，我要去参加验兵的！”
张颖起身，她把东西都收拾到书包里：“那我预祝你验兵顺利，能够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子弟兵！”
杨爱国也笑了，他送张颖出去：“我也祝你能通过华城邮局的招工考试。”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看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杨峰，张颖礼貌告辞。
杨峰客气地让杨爱国去送送张颖：“给你同学送到家！”
“太晚了，她一个女孩子单独走不安全。”
张颖摆手说不用，杨爱国则听他爸的话：“哎呀，听我爸的，他干刑侦的，见过太多女青年被害的事儿……”
一听他这话，张颖顿时不拒绝了。
等杨爱国回来，杨峰就问他：“你同学住什么地方的？”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杨爱国笑着跟他爸开玩笑：“咋滴啊？怕我跟她处对象？”
“您啊，把心放肚子里吧！”
“我还得等招兵呢！”
“哪儿有心思处对象！”
“就是要处，那也得是在保卫区立功了，有了成绩和本钱，然后再找个文工团的姑娘！”
他喜欢漂亮婀娜的。
“既好看，又都在保卫区工作，不用夫妻分居，多好啊！”
杨峰的爱人在他的肩膀上使劲儿拍了一下：“你啊，娶媳妇儿可不能光顾着好看，我觉得你那同学就很好。”
“她家住哪儿？她父母都是干什么的，是哪个单位的，你不乐意人家，我就把她介绍给别人。”
“我们单位可有许多优秀的未婚男青年！”
杨爱国：“他家住牛市巷，她爸是锅炉厂的，她妈是纺织厂的……”
杨峰默默地给妻子竖起大拇指。
这配合，也没谁了！
“你们先休息，我还得去局里一趟，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
说完，杨峰就起身出去了。
那姑娘在政治题的问题上明显有些心慌，她不愿意问自己。
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防备自己！
为啥要防备他？
因为他是治安局的，是干刑侦的。
这姑娘有问题。
杨峰按照儿子说的地址去了牛市巷，找到女孩儿的家，他瞅了瞅周围的地形，发现女孩儿家院子外有棵树，就敏捷地爬上了树。
“你说黑市卖题的人也真是的，为啥只卖题目不卖答案啊！”
“真是烦人，这政治题找谁做去？”
“小颖，你还有没有同学精通政治题？”
“哎，要是咱们家的人认识委员会的就好了，委员会的人肯定精通政治题。”
“精通个屁，他们就是会胡搅蛮缠，喊几句口号，狠狠扣帽子……真让他们做政治题，他们懂个屁！”
“别说这么多，赶紧想想办法，别花钱买了题，答案却弄不出来，不是白买了么！”
“要我说考个邮局的临时工而已，咋这题整得这么难！”
树上的杨峰听着屋里隐隐约约传来的，不算清晰的抱怨声，和在自家发现的情况结合起来，瞬间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华城邮局招工。
有人在黑市卖招工的题。
他立刻回局里，把值班的同志喊来，两人做了一番伪装，然后分别去了两个不同的黑市。
杨峰扮作为儿子买题的父亲，他的同事扮作自己想要买题的无业青年。
去问价，太贵，四五百块钱一份。
他们当然买不起。
于是和许多人一样，瞅见谁买了，就是上去问能不能给钱抄一份。
当然能花钱买的根本不愿意再卖出去。
就怕知道的人多了，把自己的机会弄没。
他们恨不恨自己买了之后，黑市的试卷涨成天价。
当然也有许多二道贩子，想买了来转卖。
只是那价格也得几百。
两人摸了一个底，回到局里各自将情况写了下来，还把借机瞄到的题写了下来。
虽然不多，一人记住了一两道题目。
不过不要紧，这就够了。
第二天，杨峰跟局长汇报了一下这件事，偷卖单位考题并且涉案金额巨大。
这可是大案子。
局里立刻秘密立案。
由杨峰带队组织专案组进行侦破。
杨峰做了一些部署安排，就亲自去邮局找林晚，林晚不在邮局，他又去了三产。
办公室里，杨峰跟林晚说明来意。
然后掏出他们抄写下来的几道题，林晚连忙把锁在保险柜里的整套题拿出来做对比。
对比完之后，她神色凝重地抽出了两张题递给杨峰。
“的确是我们题库里的题目！”
“为了避免作弊，我故意让人多出了些题，然后打算在考试当天随机抽取考试题目进行考试。”
“如果考题全部泄露的话，那么我们做的一切防作弊手段就会失效。”
“随机抽题考试也会成为笑话！”
“多谢杨峰同志，谢谢你们能在考试前发现这个问题，这样我们还有机会更正。”
杨峰没想到真是邮局的考题，不是黑市的人瞎编来骗钱的。
他立刻详细地询问起来。
林晚也回答得非常仔细，把试卷都是找谁出的题，又是什么时候送去印刷厂的。
印刷厂谁在负责……
杨峰一一记下。
记完之后，他道：“林局，我们想请你们单位配合一下。”
林晚：“您说，我们一定配合！”
杨峰：“到时候你们正常考试，考完之后现场阅卷。”
“同时，另外换一套绝对保密的试卷重考。”
“如果怕印刷厂再度泄密，或者是来不及，我觉得你们可以采取现场出题，考生只需要在答题纸上写下答案……”
“两场考试的成绩对比一下，差距太大的我们要带回去调查。”
钓鱼执法。
但没办法。
他们需要统计详细的涉案金额，没有什么比把买家一网打尽更容易统计。
并且，买家是人证。
通过买家还能把潜藏的投机倒把者全都挖出来。
拔出萝卜带出泥。
拔出一堆萝卜，得带出多少泥啊！
林晚狠狠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配合！”
“我马上让我丈夫的保卫区印刷厂印刷别的题，然后派人给我送来。”
实际上是她本来就有别的准备。
统统可不是吃干饭的。
杨峰笑了，他伸手和林晚握手。
就喜欢和干脆的人合作！
他告辞之后，统统就问林晚：【林局，你为什么要钓鱼执法？】
题送去印刷厂之后，它就一直在监控。
所有隐藏在黑暗里的交易都没逃过它的眼睛，而它也是立刻就禀报给了林局。
林晚：“得到之后再失去，才能将伤痛最大化。”
“得到之后失去，然后再受到惩罚，那最大化的伤痛还得加倍，你说这个教训够不够他们铭记一辈子？”
统统：【……】
我的伟大的宿主果然是冷漠无情的。
嗯！
真好！
只有冷漠无情的人才更容易走上人生巅峰。
其实林晚也没那么恶毒。
她不过是放任不管罢了。
这帮人太猖狂引起了治安局的注意就不关她的事了。
这是老天爷要收拾人！
主要是，放任之后，会帮她淘汰一大帮的人。
毕竟报名的人太多了，筛选的任务很重。
她给的第一道关卡叫做‘诚实’。
越奸滑的人，越喜欢诚实的人。
咳咳……
转眼就到了考试的时候。
林晚借用了市一中，并且借用了市一中的老师来监考。
她还特意选取了黑市售卖的那一半的题目，所有买了题的人拿到试卷，喜意就遮掩不住。
庄文良坐在考场上，看着到手的题目，唇角高高翘起。
他这次稳了！
以后他就能坐办公室，再也不用回到该死的农村，去干那怎么也干不完的该死的农活儿！
感觉胜券在握的他下笔如飞，神采奕奕。
为了不显得过于出众，他写完了题之后并没有提前交卷，而是装模做样的检查，挨到大家都在交卷的时候他才交卷。
提前知道了题。
就得低调。
考完后，大家都没有走。
因为考试前监考老师宣布是现场阅卷，当场出分。
当场出结果，免得耽误大家伙儿的时间。
一个个的当然喜欢这种形式，不然回去等消息又得等几天。
好多人是从外地来的，住招待所多贵啊！
于是，这帮人成群结队地结伴去上厕所，路上还在讨论题目，对答案。
对过答案之后，得意的很多，失意的也很多。
“小庄！”庄文良跟着人群去厕所，半路被人喊住了。
是公社某主任。
主任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没让我失望！”
他带来的这帮小年轻都跟他说了，考的题目都是他给的。
“来，你们好好认识认识，以后可能就是在一个单位共同奋斗的革命同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