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容飞嫣知道,这时候她什么都不能说,说多,错多。
大殿里寂静得可怕,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只有玉简中录入的冯九泽的声音,字字清晰地响在殿中,还带着些回音,听上去显得更为缥缈不真实。
容飞嫣不禁有些出神,她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呢?想起在小世界中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似乎没有哪里是行差踏错的,又想大世界中的事情,也没觉得那一步是她走得后悔的,她想着,或许从一开始,她走上这条路就没得选择,她是个那么要强的人,再来一遍也是改不了的,只是运气不太好。
仅此而已。
“……上悬仙门众人恰有任务与我相同着,便一同对付黑蛟与白蛟,中途,武陵仙门弟子寻来,待到结束,他才将武陵仙门众人招来,那时我与上悬仙门师弟师妹皆负伤,毓师弟借口外出寻灵草疗伤机会为我等拖延时间,后又拖住武陵仙门弟子为同门争取突围时间,我的任务在于蛟龙,与武陵仙门并无冲突,故而双方颤抖并未为难于我,而我也不便插手,索性推至一旁观战。”
说到这里,冯九泽顿了一下,声音这才继续。
“上悬仙门弟子容飞嫣与武陵仙门众人是一道前来的,似任务与毓师弟等人有冲突,我见毓师弟一行人对她处处手下留情,她也并未卷入争斗中心,便以为无碍,谁知在最后关头,毓师弟和苏师妹即将脱困,却见她出手,暗箭伤人,那弩箭是对准苏师妹丹田的,幸而苏师妹反应迅速,侧了身子,伤势这才没有过重。我所见便是如此,我冯九泽可对心魔起誓。”
孟一桥猛地捏紧了手中的玉简,他抬眼看了看低着头的容飞嫣,道:“你可知罪?”
容飞嫣身子一颤,回过神来,原本跪坐着的身子慢慢伏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知错。”
她听见自己这么说着,身体和神魂却像是分作了两个人,一个悬在空中,冷冷的,带着嘲讽地看着低山的自己,仿佛是在说,看啊,如果没有实力,你就是那地上的尘埃,别人眼中的蝼蚁,只配这样匍匐着,祈求别人的怜悯。
孟一桥看着地上趴伏着的纤细身影,淡淡开口:“既已知错,便依照门规办。容飞嫣,在天骄秘境中残害同门,依门规,废去修为,逐出……”
他还未说完,孟阔便已经站起身来:“宗主,嫣儿她不过是一时正生心切,小辈之间的争执,她又已诚心认错,何必弄得这般严重。”
他皱着眉,看着孟一桥,口中说得恳切,眼中全是请求。
孟一桥却闭了闭眼,挥了挥手。
有些原则的问题,他不会退缩,今日为了一个天骄头衔不顾同门之谊,他日为了其他更为珍贵的东西,是不是都能背叛师门了?孟阔说是小辈之间的争执,他却不那么看,虽然在场之人,看着都是一张年轻的面庞,但都是几十上百岁的人了,还能真如人间界那些年轻人一般不懂事?这个年纪,心性已定,这次不过是本性暴露罢了。
资质差,修为进步慢,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唯有心性,才是最重要的。
容飞嫣此人,心术不正。如果这次她抵死不认,又或是拼命求饶,而非像现在这般表现出一副老实且不为所动的模样,孟一桥尚且觉得她真是个未长大的孩子,可是现在,却只觉得她城府深沉。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可上天又有好生之德,索性依照门规,费了修为,之后也闹腾不出大事了。
容飞嫣没有反抗,任由执法堂的人将她带走,孟阔怎么苦苦请求孟一桥都不回应,最后直接一个闪身,离开大殿回去自己的房间去了,懒得再听孟阔的纠缠。
孟阔无法,一咬牙,追着执法堂的人出去了。
不知孟阔是怎么和执法堂的人说的,最后废去容飞嫣修为时,是他动的手,事后由执法堂的人检查,确定容飞嫣的修为是被废去了,将她扔出山门外,这才作罢。
孟阔看着面色苍白却勉力支撑着站起来的容飞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他动了动唇,最后只说道:“嫣儿,我在城外有一座别院,近来你就暂且安置在那处修养,等日后,为师再为你谋算其他。”
容飞嫣对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乖巧又释然,她说:“给师父添麻烦了。”
孟阔看着,心脏像是被猛地捏紧了一般,难受得不行。心中盘算着要怎么为容飞嫣调理身体,又要寻个什么办法能够让容飞嫣重回宗门,远的不说,近的,先要给容飞嫣寻来灵药,说是废去修为,事实上极为简单粗暴,就是直接给丹田戳个窟窿,将金丹啊,元婴啊,都给鼓捣碎了,化作一道道灵力,从窟窿里漏个干净,彻底将丹田内的灵力放空了,这才算是废了修为。
虽然孟一桥这个宗主很少出现,但是整个宗门都在孟一桥的掌握下,他怎么会不知道孟阔为容飞嫣做的这些事情。
孟阔这人,说白了,就是个恋爱脑,以前峰上长老被那个潜伏进来的魔修骗了感情,他首先想的是那位长老该多伤心啊,而不是宗门蒙受了多少损失。这会儿他已经深深陷入了自己臆想的“师徒恋”里,只觉得美好的感情太多磨难,他必须要更加坚强,成为嫣儿的依靠。
可是他也不想想,他那位嫣儿究竟需不需要依靠他。
在那一日,他与容飞嫣的哥哥聊完家常后,照例去城外的庄子里看他的嫣儿,可没找到人,庄子里的仆从说,容飞嫣闷得久了,想要出去透透气,是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还不等孟阔走到后山,就见一直跟着容飞嫣的侍女一脸焦急跑了回来,见了他,第一句话就是:“峰主,容仙子失踪了。”
她颤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抽出散发着墨香的信笺,上头写着“师父亲启”几个字。
孟阔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快过思维一步,利落地从侍女手中抽出那封信笺,打开一看,只觉得大脑更加空白了。
【今生有缘无分,只愿相忘江湖,万望珍重。嫣儿留。】
容飞嫣走了。
她的身体还没好全,孟阔堪堪将她的丹田补好了,当时是孟阔动的手,十分小心地,只给丹田破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这几个月灵丹妙药不断,才总算补好的,可是筋脉却还未完全疏通,容飞嫣也还未开始重新修炼,现在不过是一个身体比旁人好些的凡人,竟就这样离开了。
容飞嫣离开的事情,在宗门内没有惊起什么水花,相反,原先对容飞嫣和孟阔二人的感情议论纷纷的人反而觉得无趣,毕竟正主已经离开,也没什么好讨论的了,而苏盈袖和毓无忧二人又闭了关,见不到人,再大的八卦也没了后续,宗门内变得风平浪静起来。
苏盈袖和毓无忧二人在池子中得了莫大好处,却因为容飞嫣的事情急急赶回来,未来得及完全消化,这会儿闭了死关,谁也不见。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两人的修为又蹭蹭蹭往上涨了不少,都达到了元婴后期,且筋脉宽阔,半点没有什么后遗症。
出关后,毓无忧说有是山下传来消息,西边拍卖会上有一盒陈年朱砂寄卖,他看陶若华画符的时候有了些灵感,想要拍下那盒朱砂做个研究。苏盈袖却是不一起去了,她自觉许久不曾好好钻研剑道,现下修为进益,眼界开阔,对剑道又有些一丝不同的感悟,想要沉下心来好生研究,山上有祝酒和任平生,正好可以切磋。
毓无忧听了,微微笑道:“我离开这许久,姐姐要好好照顾自己。”
苏盈袖这时满心都是剑道,便点了点头,应了声好,便继续抱着剑入定了。
毓无忧离了山门,又出了城,往西边去,路上还遇到了不少外出历练的同门师兄师弟,毓无忧与他们结伴行了一段,又因为目的地不同而分开。
分开后,他在前面的一个小镇里停了下来,找了个客栈不慌不忙走了进去。
掌柜正和店中小二说话,见有人进来,露出一个特别友善的笑容来:“前辈是要住店?”
毓无忧扫了一圈,这个镇子不大,这件客栈也不是镇上最大的,此时人不多,这前面的屋子,除了掌柜和小二,便没有其他人了。
他冲着掌柜笑了笑:“住店,可有僻静一些的院子?我要闭关研究阵法,喜欢安静些的环境。”
掌柜一听是位阵修,忙说道:“有的有的,就位置远些……”
毓无忧打断他:“位置无妨,只要没有来回走动,打扰我闭关就好。”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此次闭关时间有些长,先付三月的房钱,余下等我出关再补就是。”
掌柜笑着点头应下,回身,亲自从墙上摘下一枚红绳挂着的玉简,上头贴着标签,写着:西十三。
“就是这间了,晚辈带您去看看,若不满意,可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