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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回归的鬼罗刹(第1/2页)
顾真将染血的深灰棉衣扔进火盆,划拉一根火柴丢了进去。
火舌瞬间卷起,将那团血污吞没。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他侧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柳凝霜。
素色呢大衣裹在身上,白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顾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走到院墙根,脚尖在青砖上借力一点,单手抠住墙头,身子轻巧地翻了上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柳凝霜咬了咬牙,走到墙角。
她学着顾真的样子,踩着一块垫脚的废砖往上爬。
顾真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稍一发力,将她整个人提了上来。
两人翻出高墙,稳稳落地。
顾真转身,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伸手将柳凝霜刚才踩过的墙根浮土抹平。
“跟紧。”他压低声音。
夜深露重,街面上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两人的身形很快融入浓重的阴影中,顺着错综复杂的胡同,彻底消失在寒风里。
大半个钟头后,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链条的轻响。
鬼罗刹单脚撑地,将二八大杠停在墙根。
她拢了拢肩上的长发,狐狸眼里透着几分刚办完事的狠厉。
黑账本已经按冯尚天的交代,送到了该送的地方。
这件差事办得漂亮,少爷肯定会好好赏她。
她迈步走到门前,伸手去推院门。
手掌刚贴上门板,鬼罗刹的动作便僵住了。
门缝是虚掩的。
她离开时,清楚记得四个看门的手下插上了门闩。
鬼罗刹后退半步,右手悄无声息探向后腰,抽出了那根挂满倒刺的铁鞭。
左手反手摸出一把剔骨的刮刀。
她抬起右脚,猛地踹开木门。
“咣当。”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院子里一片死寂。
没有看门人的喝问,也没有平日里那些狼狗的狂吠。
借着挂在廊柱下昏黄的灯泡光晕,鬼罗刹眯起眼,目光扫过四周。
视线停在角落的狗栏处。
几头体型硕大的狼狗倒在冻土上,一动不动。
她握紧鞭柄,贴着墙根缓缓逼近。
等看清地上的狗尸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根本不能叫尸体。
一条狼狗的喉管连带半块下巴凭空消失了,切口平滑得像被切开的豆腐,连血都没喷出多少。
另一条的脖颈被巨力生生扭断,脑袋软绵绵地折向后背。
鬼罗刹是玩刑具的行家,自认手段残忍,可眼前这画面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什么人能在一瞬间,用这种绝户手法弄死几条发疯的狼狗,连一声惨叫都没传出去?
四个身手不错的外院打手又去了哪里?
冷风顺着衣领灌进来,鬼罗刹浑身的疤痕泛起一层细密的冷疙瘩。
她抬起头,看向正屋。
台阶上干干净净。
门帘半挑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太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咽了口唾沫,右手死死攥住铁鞭,鞋底贴着地砖,一步一步挪上台阶。
鞭柄顶开门帘,她闪身窜入正屋。
主卧的门敞开着。
她快速扫视一圈。
凌乱的床铺,扯断的麻绳,地上散落的空药瓶。
唯独没有冯尚天,也没有那个白发女人。
鬼罗刹蹲下身子,目光落在羊毛地毯上。
地毯上有一道极宽的暗色痕迹,从主卧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外,径直拐向了隔壁的房间。
那是血浸透后留下的拖痕。
而且血量大得惊人。
鬼罗刹的牙关咬紧了。
眼底的病娇与嗜血在这一刻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死死压住。
少爷出事了。
她太清楚冯尚天的做派。
如果少爷在折磨别人,他只会让人跪在原地,绝不会把猎物拖来拖去。
她放慢脚步,顺着那道暗红色的拖痕,一点点挪向隔壁房间。
实木房门紧闭着。
门缝底下,有黏稠的液体正缓慢渗出来,在木地板上积成了一小滩暗红的水洼。
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夹杂着一股皮肉被烧焦的怪味,已经浓郁到了刺鼻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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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罗刹的手指扣住刮刀的刀柄。
她判断这屋里可能还藏着人,那个杀进来的人或许正在等她推门。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随时甩鞭反击的准备。
鬼罗刹站在门前。
她亲手杀过人,剥过皮,自诩见过世间所有的血腥场面。
可当她伸出左手,握住那扇黄铜门把手时,手腕竟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吱呀——”
实木门被推开。
屋内的灯泡亮着,光线惨白。
鬼罗刹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当头砸了一记千斤重的闷棍,双腿直接僵住了。
手里的刮刀悬在半空,却再也没有挥出去的力气。
这哪里还是什么房间。
这是一个被彻底绞碎的屠宰场。
名贵的印花墙纸上,天花板上,甚至欧式吊灯的玻璃罩上,全都糊着一层细碎的肉泥和白森森的骨渣。
正中间的地毯已经被血浆彻底泡透,踩上去会发出泥泞的吧唧声。
而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躺着一团无法形容的烂肉。
那是一具尸体。
或者说,勉强算得上半具。
尸体的两条腿从脚底板开始,一路向上,被生生磨成了肉糜。大腿骨被绞碎,连带胯部和腹腔,都被一层层地打磨掉。
胸腔破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里面的脏器搅成了一团烂泥。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具尸体没有头。
脖颈处的切口极其平整,就像是用砍刀一击斩断。
鬼罗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她的视线在那堆烂肉中拼命搜索,企图找出一个理由,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被冯尚天玩死的倒霉鬼。
她的目光越过那堆烂肉,死死盯在残尸仅剩的右手上。
那只手扭曲着,大拇指上套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翠绿玉扳指。
那是冯尚天经常戴的玉扳指。
冯尚天极其宝贝,连洗澡睡觉都从不摘下。
“少……少爷……”
鬼罗刹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沙哑得像指甲刮过铁皮。
她终于意识到,刚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把冯尚天按在这个房间里,不知用什么工具,从脚底板一点一点往上磨。
在冯尚天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生生把他磨成了这副不成人形的烂泥。
什么样的怪物,能干出比恶鬼还要残忍百倍的事?
一股无法遏制的极度恐惧,像阴冷的毒蛇一样瞬间攥紧了鬼罗刹的心脏。
她仿佛能听到砂轮切割骨头的刺耳声响,能看到冯尚天在清醒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磨碎的绝望。
她浑身止不住地剧烈哆嗦,手里的铁鞭和刮刀“当啷”两声掉在血浆里。
膝盖一软,鬼罗刹直接瘫倒在门框边。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流了下来,在木地板上积出一滩淡黄色的水渍。
这个平日里以折磨人为乐、嗜血如命的病娇女人,此刻竟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啊——!”
压抑在喉咙里的惊恐终于冲破了喉管,化作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划破了死寂的院落。
鬼罗刹连掉在地上的武器都顾不上捡。
她手脚并用,在血泊里胡乱抓挠着爬起身,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
门槛绊了她一跤,她重重磕在青砖台阶上,下巴磕出一道血口子。
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离这个地狱。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院门,连停在墙根的自行车都不敢骑,一瘸一拐地扎进漆黑的胡同。
夜风刮在脸上,像带刺的刀子一样生疼。
鬼罗刹张大嘴巴,拼命喘息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少爷死了……少爷被人活活磨碎了……”
她疯了一样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狂奔。
必须报信,必须告诉主任。
那个隐藏在黑暗里的疯子,那个手段比她还要残忍一万倍的恶鬼,随时都会从阴影里走出来,用同样的手段把她也磨成肉泥。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专门索命的活阎王!
远处的街角,县革委会大院的门岗亮着两盏惨白的灯泡。
鬼罗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甩开双腿,跌跌撞撞地朝那片亮光冲了过去。
她留下的每一串脚印里,都带着因为极度恐惧而无法控制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