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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微澜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连带着呼吸都滞涩得发疼。
父亲梁安……那个总爱摸着她的头，教她读书写字、辨认驱邪草药的男人。
那个弥留之际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放心不下她反复叮嘱的男人，身体里竟然流着一个长生怪物的血？
这个真相太过残忍，像一把淬了阴寒的匕首，狠狠剜开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我爹他……他从来没提过这些……他只说江家人是远亲……”
“他自然不知道。”顾斯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凉，“梁五娘从乱葬岗爬出来时，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和江家斩断所有干系。她瞒了一辈子，到死都没对梁安透露过半句身世。”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桌角那张泛黄的符咒，符咒上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起黑红色的光。
“可血脉这东西，从来由不得人做主。”顾斯年抬眼，墨色的眸子里映着梁微澜惨白的脸，“江家老祖活了几百年，靠着噬魂术强行续命，可江家人毕竟只是族人，与他血脉已远，总是不那么完美。”
“梁五娘到死都不知道，她拼死护住的儿子，不是普通的婴孩，而是一个新的祭品。”顾斯年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江家老祖早就察觉了这丝血脉的踪迹，却没有急着动手。因为他想培养梁安，想让他成为一个完美的寄生体，只可惜，梁安的存在因为有悖轮回，一直饱受病痛折磨，最后早早离世。”
“所以，他又等了十几年。”顾斯年的目光落在梁微澜颤抖的指尖上，“等你继承了他的天赋，等你长成一个情窦初开的姑娘……然后，他亲自来了。”
梁微澜猛地抬头，眼底的恨意与茫然交织在一起，碎得不成样子：“亲自……什么意思？”
“哦，忘了告诉你，那位老祖，就是江疏寒。”顾斯年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梁微澜的头顶。
“江疏寒靠着噬魂术苟活几百年，血脉越来越远，资质也越来越差，他需要一具新鲜的、命格与他完全契合的躯壳，才能重见天日。”顾斯年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而我，只是算是他退而求其次之下，选择出勉强完美的躯壳。”
“按照原本的轨迹，半个月后，他会找到我，用夺舍之术霸占我的身体。”顾斯年的指尖轻轻蜷缩，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到那时，我就会消失。活下来的，是顶着这张脸的江家老祖——也就是你梦里的江疏寒。”
“他是囚了你祖母十年、让她生不如死的男人，是你父亲至死都不知情的生父。”顾斯年一字一句，像是在碾碎她仅存的理智，“也是你后来情根深种的丈夫。”
轰——
梁微澜的脑子像是炸开了。
囚了祖母的男人……父亲的生父……她的丈夫……
这扭曲到令人作呕的伦理关系，像是一堆腐烂的淤泥，猛地灌进她的喉咙。
她捂着嘴，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酸水呛得她眼泪直流，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桃花树下的心动是假的，红烛帐暖的缠绵是假的，海誓山盟的诺言更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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