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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觉来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便已经被他压了下去。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红灯笼映得暖融融的院落，声音懒洋洋的：
“你这六分半堂，倒是越来越像样。”
雷纯抬眸看他。
他站在窗边，逆着光，侧脸被窗棂投下的阴影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望着院中忙碌的人群，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可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沉淀，像是深潭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冰下是望不见底的深邃。
雷纯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窗外，木槿的笑声又响了起来，脆生生的，像一串银铃在风中摇曳。接着是六娘的、七娘的、八娘的，还有白鹤淮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将这座曾经只有刀光剑影的水寨，染上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苏昌河听着那些笑声，忽然低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喧闹淹没：
“那就好好过个年吧。”
雷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眸，苏昌河已经转身走出了暖阁，只留给她一道颀长的、懒洋洋的背影。
她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廊下，垂下眼睫，纤细的指尖在单子上轻轻划过。片刻后，她的唇角微微扬起，漾开一抹浅淡的、温软的笑意。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像是在回答他，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好好过个年。”
除夕这日，青江水寨从清晨起便热闹非凡。
天还没亮，厨房里便已灯火通明，蒸笼摞得比人还高，白茫茫的水汽从厨房门口涌出来，带着肉香、面香、酒香，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大娘带着几个姐妹在厨房里忙活，她们虽然都是被雷纯救下的女子，可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活儿没干过？包饺子、蒸年糕、炸丸子、炖肘子，样样拿手，连厨房里那几个老师傅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大娘，你这饺子包得可真好看！”
木槿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娘手里那些一个个精致得像是艺术品般的饺子，忍不住伸手也想试试，结果捏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活像一只受了伤的蛤蟆。
大娘看着木槿手里那团不成形状的面团，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接过，三两下便重新捏成了一个饱满圆润的饺子，边沿捏出细细的褶子，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慢慢学，不急。”
大娘的声音温柔，眼底带着几分宠溺。
木槿噘着嘴，又捏了一个，这一次比方才好了些，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看出是个饺子了。她举着那个饺子，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兴冲冲地跑出去给白鹤淮看。
白鹤淮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医书，看得入神。
听到木槿的声音，她抬眸，看着那个被举到她面前的、歪歪扭扭的饺子，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
那笑容明媚得像春日的阳光，眼底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
“木槿，这是你包的？真厉害！”
木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兴冲冲地跑回厨房，说是要多包几个，留着给大小姐尝尝。
白鹤淮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唇边的笑意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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