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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妇听了,脸上的怨气消了大半,但还是娇嗔地瞪他一眼:「那一会儿我怎麽回去?我可走不动。」
「早就准备好啦!」男人有点得意,又带着献宝似的殷勤,「我借了辆三轮车,铺了厚厚的被褥,保准不让你颠着,也冻不着!」
这时,一直笑眯眯收拾东西的妇人走了过来,她小心地抱起襁褓:「行了,东西收好了。我抱着孩子,你扶好你媳妇,咱们回家,给她炖点好的补补。」
「哎,好嘞妈!」男人响亮地应着,连忙弯腰去扶妻子,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格外轻柔。
一家人简单的话语,朴素的安排,却流动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
男人看向妻子时,眼底是满满的疼惜和初为人父的喜悦;产妇虽然嘴上埋怨,但眼里闪着光,那是被惦念丶被珍视的安心;婆婆忙前忙后,脸上是止不住的对新生命的慈爱和对儿媳的关切。
知夏静静地侧躺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们。看着男人小心翼翼把产妇裹严实,半搂半抱地扶出门;看着妇人如何调整襁褓的角度,挡住门缝可能钻入的寒风;听着他们琐碎而温暖的对话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种混合着羡慕与酸楚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这才是正常的夫妻吧。她想。
有期盼,有等待,有埋怨,更有毫无阴霾的牵挂和坦然的喜悦。生产是共同的期待,而非秘密的负担;丈夫的归来是自然的奔赴,而非带着赎罪意味的恐慌;家人的关怀是基于血缘与情感的纯粹,而非透过另一个人的影子投射而来的移情。
她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这样的轨道。没有两情相悦的起点,没有坦荡磊落的过程,有的只是错误丶谎言丶移情和此刻冰冷摊开在两人之间的恨意。
方初或许也在害怕失去,但他的恐惧里掺杂了太多的愧疚和占有,而不是邻床丈夫那种纯粹的疼惜与责任。
阳光依旧温暖,但知夏却感觉心底某个角落更冷了。她看着自己两个无辜的孩子,他们睡得香甜,全然不知父母之间已是一片狼藉。
那个用三轮车接妻儿回家的平凡场景,对她而言,竟成了遥不可及的丶关于「正常」与「幸福」的模糊愿景。
郑沁麻利地给两个小孙子换好尿布,一抬头,就看见知夏望着邻床空了的铺位出神,眼神空茫,浸在清晨的光晕里,却寻不到半点暖意。
「夏夏,」她放柔了声音,在床边坐下,「怎麽又发呆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她下意识想去探知夏的额头,又怕太过唐突,手在半空顿了顿。
知夏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没事,妈。就是……有点晃神。」
郑沁看着她苍白却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心里跟针扎似的。她拉住知夏放在被子外的手,那手冰凉。
「有事别憋在心里,跟妈说。」她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了几分,「小初那混帐,我已经把他赶出去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他,心烦,我就让他在外头待着,不进来碍你的眼。」
这份乾脆利落的维护,让知夏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她看向郑沁,婆婆眼中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真诚的心疼和显而易见的愧疚。「谢谢妈。」这句话,她说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了点温度。
「别跟我见外。」郑沁拍拍她的手,随即脸色又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后果。夏夏,妈今天把话放这儿,如果你真想离婚,我们方家,同意。绝不会用孩子丶用情分捆着你。」
她握着知夏的手微微用力,像是要传递某种力量和承诺:「以前是妈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就不能再看着你委屈自己。在这个家里,你首先是知夏,是我们的家人,然后才是方初的妻子。以后,别为了孩子,别为了面子,更别为了我们任何人的想法委屈自己。你想离,就说出来。我和你爸,还有爷爷,都会站在你这边,帮你安排好一切。」
这番话,像一股温热却汹涌的水流,冲垮了知夏心房的某一块砖石。婆婆没有用孩子绑架她,没有用方家的恩情说服她,甚至没有用「为了家庭完整」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给了她一条清晰丶且被支持的退路。
知夏睫毛颤了颤,似乎没料到郑沁会如此直白地给出这个选项。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方初……他不会同意的。」
「由不得他!」郑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母亲罕见的严厉,「这件事,他没资格说『不』!」
知夏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郑沁:「妈……他是你儿子。」
这句话像一根小小的刺,轻轻扎在郑沁心上,却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知夏的善良,即便在这种时候,她仍在顾虑别人的立场。
郑沁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知夏的手:「就因为他是我儿子,我才更气!是我没教好他,让他昏了头,干出这种混帐事,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放心,只要你想,我和你爸肯定会帮你的。」
不是敷衍,不是试探,而是清晰有力的承诺。这份承诺,来自于伤害她最深之人的至亲。它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照进了知夏被恨意和茫然封锁的内心。
长久以来的紧绷,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毫不偏私的维护撬开了一道缝隙。
她垂下眼帘,看着郑沁握着自己的丶温暖而略带薄茧的手,良久,很轻丶但很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然后,她补充道,声音虽轻,却不再是全然的封闭:
「我……再想想。」
不再是断然的拒绝,也不再是无声的对抗,而是「想想」。
这是一个微小的变化,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开始。
郑沁听出了这细微的差别,她没有逼迫,没有追问,只是更紧地握了握知夏的手,给了她一个充满支持和理解的丶如释重负的眼神。
「嗯,」郑沁的声音也柔和下来,「你好好想。不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现在啊,你就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慢慢想。」
阳光缓缓移动,病房里的气氛,似乎从彻骨的冰冷中,悄然滋生出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