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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赵石搀扶着李怀德往招待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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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脚步都有点飘，深一脚浅一脚的。街边的路灯昏黄昏黄的，把影子拉得老长。
身后几米远，跟着那几个办事员，也都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但还勉强走得稳当。
「李哥！这次多亏了你啊，这才来第一天就将钢材谈妥了。」
赵石也是有些酒气上头。
李怀德眯着眼，强打起精神，回头瞟了一眼那几个办事员。
见他们离得够远，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老赵啊，你以为真是咱俩面子大？黄局长那麽好说话？」
赵石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你们是老相识？还有杨副部长的面子？」
「老相识？面子？」李怀德笑了，笑里带着点酒气和得意，「老相识多了去了，人认识的部级领导也不少，我老丈人又不是他的直属上级，也没见他给那些领导三成份额。人家现在手里肯定有合作的钢材供应商，咱们这突然插进来，要不是有别的说道，他能这麽痛快？」
赵石脑子转得是快，但是也还没想通。
李怀德就接着说道：「嘿嘿，千里做官只为钱……不为钱也为权！黄局长可是有子侄在冶金部里面呢！」
听到李怀德的话，赵石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麽黄局长这麽好说话。
因为不管怎麽说，他们现在肯定有合作的钢材供应商了，这自己突然加进来，还直接答应给至少三成的份额，肯定不仅仅是认识的人情能搞定的！
这麽看来，李怀德的隐形付出比自己想像的更大啊！
「这次真的是多谢李哥了！要不是现在刚喝酒，我还想着咱们再去喝一顿呢！」
李怀德闻言拍了拍赵石的手臂：「你这就跟老哥我见外了！这事儿啊，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事儿！黄局长他那边的人其实就差个机会！而且这机会其实跟你也有关系！」
「跟我也有关系？难道机会是在我们厂？」
李怀德睁开一些已经醉醺醺的眼眸看了赵石一眼：「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现在那边正在谋求正处级职务！要是以前的话，那一个萝卜一个坑，得等着，但是现在这突然多了你的盘子，那自然机会就大了！」
这下子赵石也是明白为什麽之前黄局长会热情成那样！
毕竟以后他的后辈是要在自己的手底下做事，这跟子侄以后的顶头上司打好关系，怎麽样都有分人情在的。
赵石也是松了口气：「这感情好啊！等安排过来人，李哥你指给我认识一下！咱这也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有个人继续沟通这边，咱们也方便！」
李怀德应道：「对，是这个理，我已经让我老丈人递话了！处级岗位问题不大，而且人资历和成绩也够！」
要是厅局级岗位的话，自己过两年要退的老丈人可不好安排。但是处级的，而且还不是厂长书记这种独当一面的一把手岗位，还是会给面子的。
「李哥，到了。明儿咱们休息一天，缓缓酒劲儿。喝成这样去找人办事，也不体面。」
李怀德笑道：「你啊你，咱们上了年纪酒量不行就说实话，哥哥又不是会笑话你！」
「哥啊，今天我可是喝了两瓶白的，你可喝的比我少半瓶呢！你还好意思说我！不过咱们都五十的人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这事业才刚刚开始呢！自然要顾及一些！」
一通大白话下来，李怀德也是连连点头。
「嗯，有道理！那咱们就后天再去！明天晚点咱们就到处逛逛！去广州看看那热情似火的城市！」
现在的深圳就是个大工地，虽然已经有许多建筑已经拔地而起，但是到处还都是施工的尘埃，虽然有可以办理边防证过去的沙头角（中英街），但是自己这个四九城来的干部……嗯，太敏感了。
反倒是不远的广州，现在可是有许多从港岛或者国外「进口」来的稀罕物！（水货……懂的都懂）
「成！明儿见！」
…………
南方大厦。
这地方比四九城的王府井百货还热闹。
门口人来人往的，操着各种口音，有本地人，也有外地来的。
进进出出的，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
走进去一看，更是热闹。
柜台一个挨着一个，卖什麽的都有。
服装丶鞋帽丶电器丶手表丶收音机……琳琅满目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儿南方大厦比咱们王府井都热闹啊！」李怀德东张西望的，眼睛都不够使了，「你看那，电子手表！老赵，要不要去买两块回去？十块钱一块，不贵！」
赵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倒是没有什麽兴趣，因为在他的想法里面，电子手表其实就是个玩具……要是二十年后，这东西白送给他都不要！
现在居然要十来块钱？有这钱，他还不如去吃顿烧鹅呢……
赵石摇摇头：「李哥，你们看吧，我就不感兴趣了。」
不过李怀德和那几个办事员显然不这麽想。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赵石也就跟着过去看了看。
「同志，看看电子表？刚从罗湖桥那边过来的，香港货，走字儿准着呐！」
档口老板也是个眼光犀利的，一眼就看出来赵石这群人是从外地来的领导干部，毕竟中山装，小皮鞋，一看就是外地汉，再加上拗口的儿化音，嘿，京爷！
在这喜迎八方客的南方大厦，没点眼力见，怎麽敢做生意？
「行，我看看啊，这手表有点意思，都是直接用数字的！简单明了！」
李怀德低头看了看柜台里面的手表，兴致盎然。
「李哥，我是不感兴趣，你们自己看一看吧！小张，你们也都看看！」
「好嘞，赵总！」
赵石没再多说什麽，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看。
李怀德低头看着柜台里的手表，兴致勃勃。
「同志，这个多少钱？」
他指着一块黑色的方形电子表，表盘上显示着时间和日期。
「这个啊，十二块。香港原装的，走字儿特别准，一年不用换电池。」
李怀德又指了另一块:「这个呢？」
「这个十块。功能少点，就是看时间，但皮实，摔不坏。」
李怀德拿起一块表，在手腕上比划着名。
「老赵，你真不来一块？这东西新鲜，回去给弟妹带一块也行啊。」
赵石摇摇头：「她戴不惯这个。行了李哥，你们挑吧，我就在旁边转转。」
他在旁边溜达着，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商品。录音机丶计算器丶摺叠伞丶的确良衬衫……
这地方，还真是什麽都有。
耳边传来李怀德跟老板讨价还价的声音。
「十二块太贵了，也十块行不行？」
「同志，这是香港货，十块我进都进不来。十一块，十一块最低了。」
「十块，我多拿几块。」
「你拿几块？」
「五十块！」
老板一听两眼放光，连忙点头。
「行吧行吧，十块就十块吧，就当交个朋友。嘿嘿！」
赵石听着，忍不住笑了笑。
这李怀德之前在四九城的时候那麽豪爽大气的人，这出来买东西居然也会讲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