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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宫(第1/2页)
许柚柚站在故宫门口,仰头望着那扇朱红大门。门又高又宽,门钉一排排的,金灿灿的,在太阳底下晃眼。
她站了好一会儿,想起昨天在电视上看的那个节目,文旅局拍的,讲故宫,讲那些红墙黄瓦,讲宫里的那些旧事。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地方是能进的。不是偷偷摸摸溜进去,也不是求人带着进去,是买张票,大大方方走进去。
她问周婶怎么买票,周婶说手机上就能操作。她鼓捣了半天,总算买好了一张。今天一早,让李叔送她来的。李叔把她送到门口,还问要不要陪她进去,她说不用。李叔没多问,只说了句“我在地面停车场等您”,就把车开走了。
许柚柚检了票,走了进去。穿过午门,眼前一下子敞亮了。金水桥,五座,汉白玉的,桥下水静得很,照着天上的云。她站在桥上,手搭在石栏上,看着那片水,看了好久。
这地方她以前来过,不过不是自己来的,是跟着阿娘进宫参加皇后千秋节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穿着花盆底鞋,戴着旗头,扎在人群里磕了个头,连皇后娘娘的脸都没看清。那时候宫里人多,太监、宫女、侍卫,来来往往,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呜呜的,像在哭。
现在人也多,比她以前见过的都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举着手机拍照,有的戴耳机听讲解,有的拿着地图找路,说说笑笑的,闹哄哄的。她站在桥上,看着这些人,忽然觉着,两百年,是真的很久了。
她低头看了眼游览图,顺着标的路线走,走过太和门,眼前就出现了那座大殿,建在高高的台基上,汉白玉栏杆一层一层的,跟云似的。
太和殿。她站在台下,仰着头看。琉璃瓦金灿灿的,阳光照上去晃得人睁不开眼。殿前的铜鹤铜龟,铸得跟真的一样,跟随时会活过来似的。
旁边有个旅游团,导游举着小旗子,戴个耳麦,正讲得起劲。“太和殿是故宫最大的宫殿,也是中国现存最大的木结构大殿。明清两代皇帝登基、大婚、出征,重大典礼都在这儿举行……”
许柚柚听着,嘴角轻轻勾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过保和殿,走过乾清门,又走过乾清宫。她走得不快,看得很慢。每座殿、每道门、每堵墙,她都看。有些地方认得,有些认不出了。两百年,宫里也变了。有些殿修过,漆色鲜亮;有些殿没动,旧旧的,斑驳着露着木头底子。她偏喜欢那些旧的。新的好看,可没故事;旧的不那么顺眼,可它记着从前。
走到交泰殿,她停了下来。殿前有块石匾,四个大字——无为。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许久。无为,书里见过,道家说的顺应自然,不妄为。可帝王们做不到。他们想要太多,想长生,想不老,想永远占着那把椅子。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到坤宁宫的时候,听见一阵笑声,是个导游讲趣事,游客听得哈哈的。她没凑过去,站在远处看了看那扇门。
坤宁宫,皇后住的地方。她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继续走。
走过御花园,走过神武门,她停下来看游览图,想去个地方——寿安宫,也就是故宫图书馆,古籍部。之前在节目里看到过,说那里藏了好多古籍,游客不让进。
她照着图找过去,走过一条长巷子,两边是高高的红墙,墙头黄琉璃瓦,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巷子窄,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走得慢,手指轻轻划过墙面红漆,滑溜溜、凉丝丝的,有些地方漆掉了,露出底下的灰泥。
她想起小时候在宫里走,也是这样,两边红墙高得看不见头,头顶就一线天。那时候觉得压抑,现在还是高,却不觉得闷了。大概是因为,时代不同了吧。
巷子尽头是扇门,关着,旁边挂块牌子——故宫博物院古籍部,非请勿入。
她站在门口,没敲门,就那么看着。木门深红色,门环是铜的,刻个兽头咬着环。看了好久,她转身准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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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出来,穿白衬衫、深灰裤子,手里拿个文件夹。他低着头看文件,没注意到她,走了两步才停下来,抬头一看,愣了。
许柚柚也看着他。是图书馆三楼那个年轻男人。白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眉眼温和,嘴角微微翘着,像笑又不像笑。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白衬衫都发亮了。
燕舟先开的口,声音很轻,像风像水,像老宅那棵老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许柚柚看着他:“你在这儿工作?”
燕舟点头:“我是古籍修复师。”顿了顿,又问,“你来找人?”
许柚柚摇头:“只是来参观,路过了就随便看看。”
燕舟笑了一下:“这儿游客进不来。”
许柚柚点点头:“我知道。”
他没问她为什么来,也没问她想干嘛,侧身让开:“想进去看看吗?”
许柚柚看着他,顿了顿:“可以吗?”
“可以,我带你。”燕舟推开门,让她先进。
里面是个小院,不大,种着几棵石榴树,叶子绿得发亮。院子对面一排平房,灰砖青瓦,门窗木头的,漆成绿色。燕舟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这里是古籍修复室,前面是书库,后面是修复室。”
许柚柚安安静静听着,没多问。到修复室门口,他推开门。里面亮堂,几张长桌,摆着镊子、刷子、喷壶、裁纸刀,还有几本摊开的古籍,黄澄澄的纸,边角都破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久。燕舟站在旁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这些书,有明代的,也有清代的。最老的那本,是宋代的。”
许柚柚看着那本宋代的书,纸黄得发脆,边角碎成粉,字还在,一笔一画,像刻在时间里。她问:“修这些,要多久?”
“不一定。有的几天,有的几个月,有的好几年。”
“你修了多少年?”
燕舟想了想:“八年。”
许柚柚看着他,眉眼温和,说话声音轻,像怕惊着什么。她突然问:“你为什么要修它们?”
燕舟低头看了眼桌上那本宋代的书,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它们不该被忘记。”
许柚柚没说话,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书,看着碎掉的书页,看着模糊的字迹。她想起老宅祠堂里的牌位,想起父亲给她的那支竹简,也想起自己。
她收回目光:“我该走了。”
燕舟点头,送她走出修复室,穿过院子,到门口。许柚柚停下来,回头看他:“谢谢你。”
“不客气。”燕舟笑了笑,“以后还来吗?”
许柚柚想了想:“也许吧。”
他点点头。
阳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燕舟身上,白衬衫亮得发光。她看了几秒,转身走进那条长巷子。两边红墙高高,墙头黄瓦亮闪闪,脚步声一下一下回荡。
燕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慢,脊背挺得直,像棵会走路的树。他看了很久,直到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走回修复室。
许柚柚走出神武门的时候,太阳偏西了。她站在门口回头看,宫还是那座宫,红墙黄瓦,巍峨庄严。
可她觉得不一样了。
或许是因为,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她了。
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李叔的车停在老地方,看见她出来,赶紧下车拉开车门。
许柚柚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想起燕舟说的那句话——“因为它们不该被忘记。”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是啊,不该被忘记。可她差点就被忘了。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高楼、车流、行人,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