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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你喝醉了,小清照顾你一晚上,这会儿正睡着。”
弓雁亭下楼梯的脚步顿了顿,说:“我去看看他。”
他返身上楼,放轻动作打开房门。
弓清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眼下淡淡的青色,睡得不安稳。
弓雁亭在床边坐下,扯过背角搭在他肚子上,伸手揉了揉弓清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难得地柔和。
弓清从小就很缠他,很听他的话,以前一放学回来张嘴就喊“我哥呢”,现在长大了,在他面前还是个爱撒娇的小孩。
他能感到父母对自己的偏爱,以前没明白,直到昨天才知道为什么。
——“那小清呢?即便感情那么深厚,到最后还是逃不过时间,还是会背叛,对吗?”
陵园里,弓立岩的背影已经不像他小时候那么伟岸,那么顶天立地了。
“你四岁那年突然发了一场高热,医生诊断为白血病,那时候医疗条件差,我和惟欣想尽各种办法都没找到匹配的骨髓,后来只能决定再要一个孩子,用他的脐带血救你的命,那时候她已经怀孕一个月,才发现是误诊。”弓立岩转头望向他,“他是为你而生的。”
他是为你而生的。
这几个字太重了。
弓雁亭轻轻摸了摸弓清疲惫的眉眼,沉沉吐出一口气,起身打算出去,让他好好睡一觉。
但就在他往出走的时候又顿住,脚下调转方向走到靠窗的书桌边。
桌面乱糟糟的,和放在最上面的那张照片。
他抬手轻轻捻起,垂着眼睛看了许久。
照片上其中一人坐在水池边的台子上,双手握着冰镇啤酒自然垂在腿间。
是弓清,他正偏头看着另一个紧挨着他坐的人。
也是双腿岔开的姿势,大咧咧的,肌肉均匀的双腿浸在汤池里,双臂向后撑在台面半仰着上身,笑盈盈地歪头看着镜头。
利落的短发,左耳黑色的耳钉闪着碎光,很俊朗。
弓雁亭没有元向木的照片,十年前的元向木像他卧室里的叮当猫,早就被时间洗变形了,褪色了。
“哥!”
弓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把抓过那张照片压在书下,慌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弓雁亭立在原地沉默了会儿,摸摸他脑袋,转身往出走,“洗把脸下楼吃饭,爸在等你。”
“哥。”弓清喊住他,“你.....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没。”
弓清挠了挠头,又把照片拿出来,一脸苦闷,“我想见他。”
弓雁亭没说话,也没回头。
弓清摩挲着照片里的人,低声道“哥你不喜欢男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存在。”
弓雁亭皱起眉,突然觉得气有点不顺。
弓清的性子很固执,他很早就知道,长大了对着喜欢的人也是一根筋,可这样太容易伤到了。
曾经他对元向木动摇的时候,思考的最多的便是怎么向弓清开口,不过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元向木就爬上他兄弟的床了。
....
过年为数不对的几天假还没过完,弓雁亭就被一同电话召回了九巷市。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上面审批文件的领导过年吃得太生猛住院了,他得回去接替人家的工作。
其他单位过年,就算不清闲也忙不到哪去,公安局就不一样了,节日人多热闹,大案小案几乎就没停过。
把手头文件批完,弓雁亭扭头望向窗外,白色晶莹簌簌往下落。
有点意外,早上来的时候明明还没下雪。
收回视线拿起外衣走出办公室,他打算慰藉下自己空了许久的胃,然后回去睡觉。
夜市热闹的很,灯光亮的恍若白日,炸串摊老板心是真黑,一根素菜一块五,逆天了。
“向木。”
元向木把最后一根竹签扔进垃圾桶,转头,见力慧健身房老板,站在一米外,正手揣兜里歪头看着他。
“好巧,又碰见了。”张贺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咱太有缘了。”
“是挺巧。”元向木心里冷笑。
自从第一次在健身房见过一次,张贺隔三差五就给他发消息,早安晚安一条不缺,这烂大街的追人手法也没见他玩点新花样出来。
“出来吃东西啊?”
“嗯。”
“我也刚吃完,要不...走走?”张贺指指前面人少的那条街,下雪了,有花灯衬着,景色不错。
看他神色,似乎有话要说。
元向木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打了个弯儿,“好呀。”
人少的地方已经被雪覆盖,薄薄一层,很容易打滑,元向木绷着小腿肌肉往前走。
过了会儿,小臂突然传来一股力,“我拉着你。”
元向木微不可查地皱眉,“不用,谢谢。”刚要挣开张贺的手,脚下突然打滑,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仰。
“小心!”张贺反应倒快,手上用力一把将人扶住,“没事吧?”
这大概是打脸最快的一次,元向木堪堪站稳往后一退,“没事。”
张贺看着他睫毛上的雪花,顿时就有点心猿意马了,手指轻捻,表情有点微妙。
“....向木。”他装模作样咳了一声,“我一直喜欢你,你知道吧?”
“知道。”
张贺好歹是情场老手,阅人无数,见他这样也不扭捏了,“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也是。”
“哦?”元向木淡淡道,“怎么看出来的,头发?”
“那倒不是。”张贺走近一点,两人之间只剩一掌距离,“我们这种人吧,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具体也说不上来,再硬汉,我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元向木靠在树干上,“从来没看走眼?”
“没有。”
元向木眼珠微转,“那你觉得弓雁亭是不是?”
“他不是。”张贺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笑,“但是我知道你喜欢他。”
“哦。”
张贺很高,元向木和他说话得稍微扬着头,从张贺背后看,像是在索吻。
“那你觉得直男能掰弯吗?”
“不能。”张贺答得很利索,但又停了下,“或许有,很少,非常少,约等于零,直男可以被干,也可以干gay,但心理上弯不了,他们最多追求的只是刺激和快感。”
张贺拿视线扫着元向木,颇有些流气的笑了笑,眼中多点同情,“离直男远点,会受伤的。”
很难想象他这种上午和下午小情儿都不是同一个的嘴里会说出这种话。
元向木抬手摸摸左耳的耳钉,“万一呢。”
“你不会是那万分之一,因为你喜欢的是弓雁亭。”
张贺抬手,指尖在元向木左耳垂上轻轻一弹,“他送你的?”
“嗯。”元向木眯起眼,这会儿,才是真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