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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制度的力量
混元。
陆昭迈入小道观内,老道士这一次依旧没有闭目修行,右手食指上绑着一根细小的金绳,像钓鱼一样不断的来回拉扯。
「老师,您在干什麽?」
陆昭好奇询问,老道士回答道:「为师年轻的时候喜欢钓鱼,如今在寻找手感。」
「哦。」
陆昭没有太在意,他有急事要问。
如今正是早稻抢收的重要时刻,再耽搁半个月稻谷就要发霉了。
听完陆昭阐述的问题,老道士没有马上回答,反而转到了其他话题上。
「这钓鱼是一件妙事,我想吃鱼,鱼想吃饵。鱼儿在铁钩边缘不断试探,嘴巴一张一合,总以为每次都能安全吃到鱼饵,一不小心就上钩了。」
「鱼上钩了会怎麽样?」
老道士发出询问,陆昭不假思索回答:「会被吃掉。」
「反之,它安全吃到了鱼饵,但只要它想吃鱼饵就总有会被吃掉的一天,而钓鱼人总是不亏的。」
老道士挑动着金绳,见陆昭面露疑惑,还是没太听明白。
当钓鱼人能高枕无忧,但问题是得找到鱼饵,如何能制造出鱼饵?
韦家宏想要什麽?
田地是拿不回去的,莫坤是救不出来的。他可能只是为了报仇,一个外甥值得吗?
绝对不值得,官场上没有亲情可言。
提拔亲戚只在于一个点,那就是忠诚。忠诚永远是挑选手下的第一考量因素,就算陆昭也是如此。
执勤连长廖朗能力不错,却仅仅是因为私底下与赵德手下人接触就被排挤出了边防连队核心。
一个不忠的手下过于致命。
特别是在官场上,很多脏活只能是亲戚帮忙。
其他官吏他们是自己考进体制内的,他们没有那麽强的人身依附。
吕金山可以出卖赵德,吕家人却不能出卖吕金山。
老道士看着陆昭冥思苦想,嘴角勾勒起一丝笑意。
他这个学生至少在权术方面就没那麽聪明,不然他这个老师还怎麽教东西?
修行一点就通,道术一教就会。
要是摆弄权术还是如此,那就过于妖孽了。
他问道:「想清楚没有?」
陆昭摇头道:「学生愚笨。」
「我之前所教你观棋看势,那是因为你对上了不是一个量级的敌人。所以不能上桌与人对弈,
应该找来一个敌人的敌人帮你。」
老道士点明道:「如今你的对手与你在同一个量级,如此又应该是另一套打法。你与他就是两军统帅,那麽作为领兵者你觉得最重要的是什麽?」
涉及专业,陆昭立马便给出答案:「先带好自己的队伍,管好自己的后勤,打仗打的是纪律。」
从古至今,战争的形势一直在变,但本质是不变的。
老道士点头认可道:「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而你应该做的是重整队伍,在地方粮所寻找盟友,此为伐交。先保证自己的基本盘不受损,
然后再图谋其他。就如同钓鱼一样,你应该把自己放在钓鱼人的位置,而不是鱼。」
陆昭进一步问道:「老师,求其上者得其中的道理我已知晓,但还是太被动了,有没有更加直接有效的手段?」
在修行上,老师是谜语人,往往喜欢不把话说全。如果陆昭想不通,就会让他回去慢慢的想,
直到自己想明白为止。
在权术上,又是截然相反的,老师回答直接明了。
时常会有种恨不得亲自上场的感觉。
老道士露出一抹浅笑道:「你可以在每个粮所挑一个底层小吏,最好是那种脏活累活都要他们干的。让他们成为你的触手,参与到各级管理事务上。」
「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让他们作为优秀职工代表直接参与管理事务。既能体现民主,也能调动了一个体系的中坚力量。」
一直以来老道士都是在通过陆昭学习现代的知识,在认知上他已经不是一个古人。
只是时常还有些很复古的想法,讲究君君臣臣那一套。
民主丶自由丶法制等等他都懂,也很容易理解。
以前是儒释道,现在也只是换了一个名头。
「用权有度,是为上位的基本准则。权力争斗残酷,却也是止伐之术,避免了天下人对天下人的战争。」
老道土发问道:「作为当权者,你觉得应该如何运用手里的权力?」
陆昭思索片刻。
笼络底层小吏,拉一派打一派他能够理解。
但老师明显不是问这个,透过表现看本质,挑选出来的优秀干部并没有实质上的职务与编制,
他们只能是借我的名头去参与管理。
哪个环节受到了阻碍,马上就向我汇报,让我来解决问题,他们本身是不具备解决问题的权力。
就如同精确制导飞弹一样,那些粮所不可能跟我正面抗衡。
如此借势,绕过了人事权,实质上扩大了我的权力。
这不就是锦衣卫吗?
陆昭恍然,回答道:「权力是可以复制的,老师这是将虚假的话语权授予一个群体,让他们拿着鸡毛当令箭。」
拿着鸡毛当令箭,话难听了一些,但又是最为贴切的,也是最好的方法。
陆昭有对于粮所人事任免权,但在短时间内很难分辨敌我。特别是如今徵收在即,一旦出问题就会成为被攻击的破绽。
韦家宏大概是想搅黄早稻徵收,从而向上头要回耕地,把边防站打回去。
老道士点头道:「所谓当权便是开势,给予一部分人上升渠道,将手中的权力复制出去。当你掌握了基层,那麽对付管理层就简单了。」
「立规矩,掺沙子,抓小辫子。」
「通过职权颁布诸多规章制度,将自己的人不断安排进重要岗位,最终通过不间断的突击检查去抓他破绽。」
老道士与陆昭详细阐述了如何运作权力,如何打压异己,又如何拉拢人心。
比如制定诸多繁琐的规章,对上反覆报送,对内大张旗鼓宣传。
自己则需要将这些规章制度背得滚瓜烂熟,但不是为了限制自己,而是在执行过程中寻找其他人的漏洞。
一旦有人跟他作对就搬弄规章,问他有没有遵循某某条例,回忆一下,对照一下。
什麽你不知道,那就罚你回去抄写十遍。
手段可谓是千变万化,也黑得陆昭感觉老道士不是方外之人,而是朝中大员。
历史上部元节确实是被嘉靖帝召入宫中。
「..-你要不断用各种规矩敲打下面的人,一直到他们习惯揣摩你的意思。在平时要找软柿子捏,找班子里最老实的,资历最浅的,拿他们杀鸡做猴,让他们恐惧你,敬畏你。」
「宁可得君子,不能得罪小人,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言至于此,老道士顿了顿,看着学生微微皱眉的神态。
「你似乎不太认可。」
陆昭没有顶嘴,道:「学生愚笨,听不懂老师在说什麽。」
「你总有一天会懂的。」
老道士笑容淡然,他早已经习惯自己这个叛逆的弟子。
「自有礼以来,人们就各人只管自己的私事,只谋自己的利益。世上有公共的利益却没有人去兴办,有公共的祸害却没有人去革除。」
「若有一人不为一已私欲,付出千万倍的辛劳,却又得不得利益。就天下人的本性来说,必然不愿意处于这个位置。」
「没有人在意公正与否,唯有利与威能御极。」
陆昭无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只是静静听着,越是这样老道士就知道他越不赞同。
老道士摆手道:「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吧。」
「是。」
陆昭拱手弯腰行礼,转身离开了道观,脚步迈出道观,又回首道:「老师,为天下有志者开路,也是一种开势?」
老道士微微一愣,随后点头。
「算。」
「多谢老师教诲,我悟了。」
陆昭走下台阶,身形迈入混沌之中,消失不见。
老道士依旧在拉扯着金绳,似乎真在钓鱼。
嘉靖元年起,革弊图新丶抑制宦官丶整顿吏治丶清理庄田丶巩固边防。
也曾多次下诏『毋专取制艺,务得真才」。
陆昭的理解直指本质,只要是能提供一条上升途径,并塑造出有利于自己环境,那就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他选择了一条最为艰辛的道路,但老道士相信他会回头的。
古往今来多的是想扶大厦之将倾者,五千年来也就出了一个汉光武帝。
回归现实,只过去了四十分钟。
陆昭拿起座机,喊来了刘强。
「陆哥,有什麽事吗?」
刘强快步走进办公室。
他最近也意气风发,借着陆昭与张立科两人的名头,隐隐间已经成为了边防站三把手。
因为平时陆昭大部分事情都是通过他传达刘强本人也比较机敏,办事很麻利,至今没有出过问题。
陆昭问道:「晒谷场那边怎麽了?」
刘强回答道:「还处于瘫痪状态,不过有卖酒治安所帮忙斗殴事件少了很多。」
陆昭问道:「二个所就能镇住局面?」
一个治安所最多就几十个人,正式在编警员不超过5个。
刘强解释道:「治安所能抓人关起来,我们边防连队有五百人从旁协助。」
陆昭了然。
果然干活要专业对口,他们边防站是没有拘留权的。
他问道:「老张什麽时候回来?」
「正在回来的路上,估计还要半个小时。」
「回来后,让他来见我。」
「是。」
陆昭又吩咐道:「还有派人去通知辖区内所有村干部,让他们明天早上十点来一趟营区。」
「是。」
刘强一味应声,得到应许后转身离开。
陆昭就喜欢他这一点,办事从来不问为什麽,也不问能不能行。只要吩附下去就去办,办不了再回来汇报。
陆昭独自坐在椅子上,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农民之间矛盾是异常天气导致的紧迫。
按照往年来说,上个月末到这个月初早稻基本都已经走完收割丶晾晒丶入仓一套流程。
但前段时间异常降雨,现在不下雨大家都抢着晾晒,再不晒乾就都发霉了。
本来有粮所管理,晒谷问题不会闹得太大。如今无人管理,所有人都想自己先晒,于是不可避免打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叫所有人都来一趟,当面说清楚,同时挑选出合适的『锦衣卫」
陆昭自己就是本地人。
他也算是远近闻名,虽然家人近亲都死得差不多了,但父辈的亲朋好友还在。
还有母亲娘家人也还在,自己有三个舅舅。他们也有朋友亲戚,基本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
这年头农村婚嫁不会太远,导致南海道宗族势力颇为庞大,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是某个小宗族。
听起来很厉害,实际只是一群抱团取暖的普通人,最大的能力就是村头抢田抢水不受欺负。
都是无权无势的农民,也正因如此才能更好的联合农民。
陆昭心中有了决断,他起身来到窗边,眺望蚂蚁岭辖区。
掌握了粮所吏员就能获得了制度的力量,掌握了农民我能获得一切